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掬一捧东江砂石 描一幅惠州美景
刘汉新研创“东江紫砂堆彩”,以砂石肌理留存惠州城市记忆
在惠城,有一种好物,看似浮雕,却生于瓷面;看似画作,却藏着温度。它取材于东江的砂石,熔铸于千度窑火,用最朴素的原料,堆出最饱满的惠州故事——这便是“东江紫砂堆彩”,一件从惠城水土里长出来的匠心之作。
雨刚停,63岁的刘汉新就背着布口袋出了门。东江边的碎石滩上,他弯腰翻找,时而将一块块挑选过的石头丢进口袋。雨水冲刷后的砂石,才显现出本来的颜色。
“把它们磨成粉,调成颜料,一笔笔画到瓷器上,彩瓷才有生命力。”他说。
下岗潜心摸索“东江紫砂堆彩”工艺
1982年,19岁的刘汉新考入惠州市彩瓷工艺厂。彼时惠州彩瓷厂产品主要销往海外,流水线上每人只负责一道工序。刘汉新跟别的学徒不一样——他偷偷把原料调配、上釉、施彩、烧窑等工序全学了一遍。
真正让他走上“堆彩”之路的是90年代彩瓷厂倒闭后。工厂散了,数百名工人四散谋生。刘汉新没有放下画笔,反而开始琢磨一件事:广州有广彩、潮州有潮彩、景德镇有青花,惠州彩瓷凭什么不能有自己的名字?
他盯上了东江。这里的砂石经常年的河水冲刷后颜色各异,这是刘汉新创作材料的来源。他把这些砂石捡回来,先敲碎、碾粉、再反复过滤。

刘汉新的工作室“开门迎客”,爱好者来访。
过滤后的粉末并非直接可用,粗细程度需要反复试验——太粗了,烧制后颗粒会脱落;太细了,又堆不出立体感。与此同时,加水比例也至关重要:调稀了,涂刷后容易流淌;调稠了,则推不开、抹不平。
浆料调好后,晾晒的时机同样讲究。必须晾到半干才能收存,如果没干透就挪动,表面会留下痕迹,前功尽弃。
正是经过这一整套细致且苛刻的工艺,东江砂石才赋予了瓷器独特的表达。与普通彩瓷不同,刘汉新的作品有一种浮雕般的凹凸感,而这种质感,归根到底,来自东江砂石本身的特性。
烧制温度也是一道坎。800℃、1000℃、1200℃,每种颜料对温度的反应都不一样。有的开裂,有的颗粒与颜料分层分离。
比方说,荔枝系列就尤其考验烧制功力。东江砂石堆出的立体质感,恰好能还原荔枝凹凸的表皮,层次感远超普通彩绘。但瓷用红色对窑温极其敏感,温差几度,红色就会偏红或发黑。上千次试错之后,刘汉新才摸索出一套稳定的“东江紫砂堆彩”工艺。
实地走访考证 以瓷画记录惠州风物
工艺成型了,刘汉新就开始在陶瓷上画“惠州”。
刘汉新创作的核心题材始终绕不开惠州本土。西湖系列、老宅旧事系列、东坡寓惠系列、荔枝系列……每一件作品都是一个惠州故事。

刘汉新将惠州老宅故事搬上墙。
2016年,刘汉新启动“东坡寓惠”系列创作。市面上画东坡的人不少,但大多参照书本字画。刘汉新不这么干,他走遍合江楼、嘉佑寺、古码头、白鹤峰,实地踏勘路线。哪个码头上岸、哪条路进城、哪个亭子能望见什么风景,都一一核验。
近年,他还手绘了一幅归善县全域示意图,东江、西枝江、松风亭、白鹤峰东坡故居、苏文忠公祠、归善县衙、林行婆酒肆,宋代原址、清代风貌,一一标注。
“我不是在画风景,是在让历史有温度。”刘汉新说。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套“东坡寓惠”系列,在第六届国际版权博览会上摘得“金慧奖”最佳创意奖,这也是该届博览会的最高奖项。
彩瓷作品斩获省级以上金银奖8项
好物之所以为好物,不仅在于工艺之精、底蕴之深,更在于能否走进人心、走向市场。刘汉新的东江堆彩正悄悄完成从“匠人孤品”到“城市名片”的跨越。

荔枝系列彩瓷作品。
每年的深圳文博会,他都代表惠州参展。2019年5月,第十五届深圳文博会上,刘汉新的《惠州西湖风光》彩瓷作品从数千件展品中脱颖而出,捧回“中国工艺美术文化创意奖”银奖。这不是他第一次拿奖——2012年至今,他的彩瓷作品已累计斩获省级以上金银奖项8项。
奖项之外,市场也在用脚投票。在惠州东坡祠、合江楼等文旅点位,刘汉新的彩瓷作品常年上架销售,荔枝系列、西湖系列已成为极具岭南辨识度的“爆款”文创。2021年,《东坡寓惠州》彩瓷系列入选“惠州手信50强”——从东江边无人问津的砂石,到代表一座城市的伴手礼,这条路,刘汉新走了十几年。
不只在国内,刘汉新的彩瓷早已走出国门。海外人群、政企高端客户偏爱立体砂石肌理的小型摆件,将其作为高端伴手礼;西湖风光题材的作品受众接受度最高、销量最好;荔枝堆彩则凭借红润饱满、鲜艳逼真的立体质感,成为最受欢迎的品类之一。
但刘汉新不迎合市场,坚持传统手艺本位。有酒店邀他设立长期展销点位、签独家合约,他不愿被商业束缚,一口回绝。
从课堂到展馆,从东坡祠到文博会,从惠州本土到海外市场,东江堆彩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触摸、带走。
开办彩瓷工作室 不拘一格育新人
走进刘汉新位于桥东老街的工作室,如同置身一座微型的惠州历史博物馆。
博古架上摆满了盘子、花瓶、茶具,画面大多是惠州的民俗和风景——有东坡祠前的古榕斜阳、合江楼下的双江汇流,有孤山下的泗洲塔影、西湖上的九曲桥横,远山逶迤,一叶小舟,淡赭、草绿、深蓝层层渲染,素静空灵。西湖的朝云暮霭、老街的青砖黛瓦、东江的渔船灯火,都在他的手中凝成瓷上永恒。
刘汉新拿起惠州西湖风光系列作品,向大家动情地介绍:“只有与惠州本地故事、文化结合,艺术生命才能走得长远。”

作品西湖系列。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2009年,他在祖宅开办了彩瓷工作室。收徒多年,他始终坚持一条原则:只教真知识,不要求学生复刻自己。
他对学生说:“不要考虑我的技法,你喜欢油画、现代风格都可以。”有人学成后专注木展题材,有人偏爱现代风格,各走各的路。在他看来,死板照搬技法走不远——“传承”不是制造复刻品,而是让每个人带着自己的理解去生长。这一点,与他40余年从广彩、潮彩到独创东江堆彩的经历一脉相承:所有成熟的技艺都是从“不照搬”开始的。
正是这份开放,让刘汉新的东江堆彩在传承中有了更多可能性。这些年,他先后在惠州学院授课、在丰湖书院开设公益课堂、在东坡祠举办展览。作品在本地博物馆、宾兴馆、东坡祠、惠阳秋长民族博物馆常年展出。
43载初心不改,闲时仍去东江边捡砂石
入行43年,刘汉新说自己经历了4个阶段:前10余年学基础,第二个10年整合全省彩瓷技艺,第三个10年学全国陶瓷体系,最近10年专注打造独属于惠州的堆彩。

作品东坡寓惠系列。
“人一生其实没什么时间。”他说,“惠州很多民居大宅,社会变化太快,我不画,这些东西就慢慢消失了。我要用行动把惠州这些慢慢消失的历史留住。”
如今,他依然保持着一个习惯——有空就去东江边看看。江水涨落,砂石冲刷,总有一些新的颜色显露出来。他就弯腰捡起,装进口袋,带回工作室。
掬一捧东江砂石,描一幅惠州美景。刘汉新用半生时间证明了一件事:一座城市的记忆,可以烧进瓷里,传给后人。这件惠城好物,不只是一件器物,更是一方水土的魂。
一窑窑火烧不尽匠人初心;一笔瓷彩画不完东坡风骨。这大概就是刻在彩瓷上的文化传承。
惠州日报记者谢菁菁 特约通讯员周文媚 通讯员林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