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心视界丨一位高管走出十年至暗时刻,只因学会了放松

  上一期,路过人间与熹微、学竞探讨了“安全感是健康的根基”。这一次,他抛出了另一个同等重要的命题——放松。

  “如果没有安全,我们提心吊胆;如果没有放松,我们身不由己。”

  他坦言,放松,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难得多。许多人以为自己会放松,却不知自己已在紧张中生活了几十年。那些童年时父亲扬起的巴掌、校园里的恐惧式管理、社会无处不在的竞争——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把“紧绷”刻进了骨子里,让人误以为那就是生活的常态。他分享了一位高管的真实经历:从被生活击垮到用了七年时间重新学习放松。

  学竞从中医和心理学的角度对路过人间的分享给予了回应。一起来看看。

真正的放松,

是放下执念、颠覆惯性

  路过人间:

  今天说另一个同样重要的观念:放松。它对健康的作用,我认为和“安全”同等重要。

  而要“放松”,特别是深度放松,太不容易了。

  首先,许多人就不知道自己没有放松。有些人几十年生活在“紧张”里,自己并不知道。

  紧张的来源,可能是小时候,父母扬起的但最终没有落下的吓唬的手掌,可能是父母随口说的不听话就送给亲戚养的玩笑话,可能是读书时班上的霸凌,更多的是学校里老师们从一年级到高三没日没夜的恐惧式管理,而最多的是社会无处不在的比较、竞争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毛细血管里的对人的内心的塑造。

  想想这些观念: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付出不亚于任何人的努力。我命由我不由天。世界只记得第一名。比你聪明的人还比你勤奋……

  许多人以为放松就是听几分钟放松音乐,或者发泄情绪,或者一吐为快。

  可是深层的放松,涉及到我们对自己的反思和反观,涉及到我们勤洗被污染的感觉,涉及到对几十年精心设计培养出来的知识和观念体系的结构的重塑——这些,靠的不是更多的知识,而是回到“起点”。

  正是基于这样的想法,我鼓励公司的人,有条件的话,到非洲,到中东,到北欧,到墨西哥和巴西,到亚马逊流域,到刚果,到冈仁波齐,到哭墙,到夜晚的峨眉山的半山寺庙……

  不是去“长见识”,而是去“颠覆”。

  去看到自己一直的生活惯性、思维惯性、感觉反应惯性。

  放松,是指:放下,松绑。

  放下积累在记忆里、神经系统里、意识里的各种各样的执念。

  从主动被动的各种观念和“业”的纠缠中松绑。

  可以去试一试转大昭寺,看看有多少念头在转的过程中,层出不穷变幻莫测。

  可以去试一试北欧的小村庄,看看安静的社会里,脑袋里有多少喧哗与骚动。

  可以站在纽约的华尔街和日本东京的丸之内,看看内心冲出来的对金钱和财富的渴望是如何毫不费力地压倒清明的感觉。

  如果没有安全,我们提心吊胆。如果没有放松,我们身不由己。

一位高管,

用了七年才学会“放松”

  路过人间:

  公司有一个高管,已经40多岁了。在10多年前,30出头的时候,生活突然开始对他发难。不幸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最开始,他并不知道未来的10年,会有这么多的苦难。第一次不幸降临,他就感觉自己已经不行了,但是他得扛住。

  第二次比第一次更加严重。

  每一次打击到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对生活、社会、家庭的认知是错的。

  但是他又觉得,自己对某些事情还是有些把握的,直到下一次不幸降临。

  他认为自己还是有朋友的,至少,某某某,是朋友。直到他最后没有一个朋友。

  他认为亲人是会强力帮他的。直到亲人和他疏远。

  他认为自己还是有些能力的。直到他的能力和他想解决的问题相比,不值一提。

  他认为自己还是有好几种应对心理困境的方法的。直到有一天,他整个人像面条一样,顺着墙壁,瘫倒在地上。内心说:“我受不了了,求求老天放过我吧……”

  我遇到他,是有人告诉我:这个人是一个真正的人才,可是生活已经把他逼到了无路可走。

  我和他第一次交流,我选择了登山。从山脚开始,到山顶,又转一大圈,再下山。后来他说:我的脚已经发抖了,累得不行。

  也许是第十次,第二十次,我才把他的故事,听了一个大概。

  我劝他先“放松”。

  他认为自己已经非常放松了。

  他认为自己掌握了许多放松的方法,并且每天都在使用。

  每一种都是有来路的,不是野路子。

  为此,他还自学心理学,去考了一个证。就是说,他还能反过来对我进行心理辅导。

  在我听来,他的不幸,要追溯到他的爷爷,也就是清朝末年。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份平静的不复杂的能够解决一日三餐的工作,此外“别无所求”。

  我给他的建议:

  1、每天到海里游泳一个小时,在沙滩上跑步一个小时。坚持三年。一天不能断。

  2、三年里,每天阅读传记。

  3、第四年,我建议他去西藏。我的要求是:“每年去一次,每次一个月。就在街上走,到寺庙逛。”

  如果回到深圳,每天登山。

  这样过了大约7年。

  有一天他和我说:“我现在唯一的收获就是:我发现自己一直没有放松。我的神经一直紧绷。我的脑袋一天到晚在幻觉中。我既活得很真实,又活得很漂浮。我感觉自己在演戏给自己看。就这样,演了40多年。”

  我说:“你现在可以开始上班了。来吧,给自己的下半生一条不受上半生影响的道路。”

  我举这个例子是想说:放松,不容易。

  谢谢。

紧张,

往往来自早期内化的不安

  学竞:

  @路过人间 您谈到的“放松”这个话题,我特别有感觉。您把“没有放松”和“身不由己”联系起来,让我想到中医和心理学其实在说同一件事——身安才能心安,心安才能真松。

  先说说中医怎么看“松”和“紧”。

  中医讲“神为形之主,形为神之宅”。一个人长期紧张,其实是“神”被外界的恐惧、焦虑、竞争意识牵着走,无法回归体内,这叫“神不守舍”。您提到的那些观念——“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付出不亚于任何人的努力”——这些本身没错,但如果在不知不觉中变成内心的“紧箍咒”,就会让肝气长期郁结、心火不降,神经像绷紧的弦一样。久而久之,睡不好、消化差、肩颈僵、情绪易波动,都是身体在替我们“喊累”。所以您说“深度放松太不容易了”,我特别认同——因为它不是躺下歇会儿,而是让神归位、气归经、形归松的过程。

  从心理学角度看,这种“紧”往往来自早期内化的不安。您举的那些例子——父母扬起的巴掌、随口说的“送人”、校园霸凌、恐惧式教育——这些都可能在孩子的心里形成“核心信念”:我不够好、我不安全、我必须优秀才能被爱。这些信念像背景音乐一样播放几十年,人却未必能察觉。所以您说“许多人不知道自己没有放松”,这句话太精准了——不是不累,而是已经把“紧张”当成“正常”了。

  您提到的“去远方颠覆惯性”,我觉得从心理层面看,是在帮人打破“认知固着”——把我们从熟悉却禁锢的旧模式里拽出来,放到完全陌生的场景中,让内心那些自动化的反应(比如焦虑、评判、攀比)被“照见”。这其实和心理咨询里做的“觉察—接纳—重构”很类似,只是换了种更宏大、更沉浸的方式。

放松,就是给心智模式

“换一套脚本”

  学竞:

  说说我自己这些年对放松的切身体会。

  大约10年前,在一年中我上过三位老师的课程,他们都强调“放松是人生最好的状态”。其中一位博士让大家在催眠课上长时间跳舞、抖动、体验死亡后听哀乐,吃饭时就用两只手抓饭菜,眼睛被蒙上,由身旁的伙伴牵着手走难走的山路……目的就是颠覆大家习以为常的感觉和认知,把人从“头脑的牢笼”里暂时拉出来,让身体先松,心才会跟着松。这和您鼓励员工去世界各地体验,底层逻辑是相通的——都是制造一种“陌生感”,让旧模式无处附着,新觉察才有机会生长。

  前几年,我和熹微给学员上线下课时,主要也是引导学员去看到旧的心智模式——那些“自动化反应”背后的旧脚本,然后一点点重写。我给来访者做咨询,主要也是聚焦在重塑心智模式上。比如我曾给一位有心理障碍的高中女生做咨询,她从小被全家当作情绪的出口,年幼时父亲举起又放下的手、母亲的责骂,让她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内心压抑了很多的焦虑和恐惧。我在协助她疗愈内在小孩时,让她对那个委屈、难过、害怕的孩子说:“你是值得被尊重的,你是值得被爱的,你值得拥有世界上所有的美好。”她告诉我,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咨询结束时,她觉得身心放松了不少。

  其实,这种“看见—接纳—转化”的重塑练习,不一定要在咨询室里做。我在日常生活中的很多时候都做过——工作太累了静坐片刻时,家人的一句话或某个举动让自己心情不舒服后……这靠的是对自己、对他人更深的觉察和善意,及对心理学知识的运用。

心理疗愈:

给旧伤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学竞:

  您提出的“没有安全,提心吊胆;没有放松,身不由己”,我深以为然。安全是放松的前提,放松是安全的体现。两者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了一个人“身心健康”的真正底座。

  通过高管这个个案,我看到了您对人才的爱惜,以及那份不急不迫、以时间换空间的助人智慧。您给高管的不是一套方法,而是一条路——用七年的行动,陪伴一个人重新认识自己。

  从心理学的视角来看,这位高管所经历的,是一场由外而内的全面崩塌。创伤的代际传递(爷爷时代的烙印)、核心信念的动摇(“朋友是可靠的”“亲人是后盾”“我有能力应对一切”)、社会支持系统的瓦解……多重打击叠加,让他从“以为自己能扛住”到“彻底瘫倒在地”。他学心理学、考证书,本质上是理智在试图“拯救”自己——但理智无法疗愈理智,正如一个人无法拎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提起来。

  您给他的建议,看似是身体层面的——游泳、登山、阅读、远行——但每一个动作,都在为他的心理重建铺路:

  身体的律动,帮他从过度活跃的头脑中暂时抽离,回到被忽略已久的身体感知,同时在大自然中运动可让他强身健体,滋养身心;

  传记中的他人人生,在他内心种下新的可能性,松动他僵化的自我叙事,让他的心灵、精神得到熏陶,种下积极的思维和心态的种子;

  在西藏逛街、逛寺庙,则让他长期紧绷的“目标导向”思维得以松绑。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体验“不被定义”的存在;在一个没有目的的环境里,重新学会“只是存在”;看见另一种活法,松动自己“只有一种活法”的执念;用每年一次一个月的节奏,持续地、耐心地剥离那层演了40多年的壳。

  七年后,他说的那句话——“我一直没有放松,我一直在演戏给自己看”——恰恰是一个人在被持续陪伴、被真实接纳之后,才有可能说出来的话。它不是在宣告“我失败了”,而是在说“我终于看见了自己”。

  这份看见,本身就是疗愈的开始。而他能说出这句话,恰恰说明这七年没有白过——他感受到了世界的善意,也积累了对自己的理解。他已经能够站在一旁,看见自己过去的活法。

  从这个角度看,这位高管仍然需要面对自我关系的整合(真实与漂浮之间的拉扯)、人际关系的重建(信任与疏离之间的平衡),以及事业与意义感的重新锚定。他所背负的不仅有自身的创伤,还有来自家族的、代际的、未被言说的重负。但这些不再是“压垮他的东西”——而是他正在面对的生命课题。

  在专业心理疗愈中,面对这样的状况,通常会通过催眠、疗愈内在小孩等技术,帮助来访者逐步清理积压的情绪,松动那些“祖传”的信念,重建新的、更具适应性的内在模式,并注入持续而稳定的能量。这些工作,能够让一个人的内在从“紧绷”走向“清明”,从“漂浮”走向“扎根”,从“演戏”走向“真实”。

  当然,心理疗愈是一条路,您用七年陪伴走出的,是另一条路。二者路径不同,但方向一致——都是帮助一个人,重新找回自己。

  至于放松,正如您所说,“不容易”。它不是方法的问题,而是“存在方式”的问题——一个人只有真正感受到安全,才敢放松;只有真正被接纳,才不需要再演戏。

  学竞:

  我很好奇,现在这个高管怎么样了?

  路过人间:

  现在他是公司一个部门的负责人。他工作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再去思考任何歪门邪道的招数。生活上,因为他不再醉心于财富的增加,而是把工作当作一种人生的修行,所以他活得很自在和坦荡。在拒绝诱惑时,不再可惜,而是如避毒蛇。夫妻关系也在修复中。他花更多的时间在孩子身上。逐渐地,孩子开始对他敞开心扉,会和他说自己的想法和感受。

  学竞:

  他的变化挺大的。

  学竞下一期将分享一个案例:一位女大学生长期受困于人际关系、厌学和严重失眠,过去一两年全靠吃安眠药入睡,通过三次心理疗愈,走出了困境。希望能从另一个角度,回应“放松”这一话题。敬请关注。

  惠州日报社幸福家庭教育工作室谭学竞供稿供图

编辑:洪东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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