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中央有棵高大的凤凰木，据说比我爷爷的年纪还大。树干粗得两个大人合抱都围不拢，树皮皲裂如老人手上的皱纹。每年六月，凤凰花开时，仿佛浴火凤凰在树梢飞舞，景象十分壮观。
去年冬天，物业突然在树干上贴了张告示，说要砍树扩建停车场。
第二天清晨，李奶奶搬了把藤椅坐在树下。她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膝盖上摊着本发黄的相册。“这棵树啊！”她摸着相册里泛黄的照片，“我结婚时就在这儿拍的照。”路过的王老师停下脚步，接着是开早餐店的陈师傅，遛狗的赵阿姨……渐渐围了一圈人。
中午时分，居委会的许主任来了。许主任扶了扶眼镜，说：“大家听我说，这树影响规划……”“规划就不能改改？”李奶奶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她颤巍巍地翻开相册：“小许，你看，你满月时，你爸还抱着你在树下照相呢。”
下午，小区微信群里炸开了锅。有人发老照片，有人查古树名木保护条例。五楼刚搬来的程序员小吴，甚至做了个三维模型，证明停车场完全可以绕开老树修建。那天，物业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一个月后，告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古树名木”四个字。后来，老树周围砌了圈石凳，树荫下常有老人打牌下棋，孩童嬉戏。最粗的枝丫上挂着个鸟屋，是孩子们用冰棍棒做的，偶尔有麻雀进出。
昨天雨后，我又看见李奶奶坐在树下。她仰着头，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今年的凤凰花特别灿烂，”她眯着眼睛说，“就像我年轻时开的那样。”一阵风吹过，火红的凤凰花扑簌簌落下来，有几瓣停在她银白的发间，那蔓延的鲜红在强光下折射出宝石般的虹彩。
人与自然的友善相处，其实不过是守护那些与记忆相连的温柔。老树不会说话，但它记得每个在树荫下乘凉的人，就像人们记得它年复一年花开的模样。 作者：周见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