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每家阳台都有自己的走向,花草树木就是鲜活的标志。
我家阳台通往广阔的田野。
阳台上,每盆泥土都来自田野,多数花草也来自田野。春风吹过田野时,它们也同步来到我家的阳台。
太阳花和星星草是泥土带来的客人。春风一到,太阳花就伸出长长的花茎,星星草则高举铜钱般的叶片,它们在春风里招摇,引来蜜蜂、蝴蝶,在阳台上翩翩飞舞。
最大的花盆里,种着一棵石榴。它在朋友家的池塘边时,还是一株幼苗,如今已是枝繁叶茂。阳春三月,它开出鲜红的花;冬天,红通通的石榴花、黄澄澄的石榴果还交相辉映。
阳台西边的角落,曾经是一株田七,它也来自田野。春天里,绿色的藤蔓攀着防盗网往上爬,形成一张绿色的屏风。因为它长势太好,挡住了大片阳光,妨碍了满天星,还有薄荷、紫苏的生长,我们只好忍痛割舍。
那盆满天星,在我办公桌上灿烂了半年。放寒假了,没法经常去为它浇水,只好将它也移栽到阳台,很快它就布满整个花盆,一年四季,花开不断。满天星是田野里最常见的植物,我和妻子却正喜欢它的寻常。
阳台上,还有几苗花生,几根番薯,几株辣椒。剥花生时,顺手往盆里扔几颗,春天里,肥厚的花生芽便冒出来,接着开出金黄的小花。番薯苗原本是做菜用的,妻子顺手插上几根,不久就满盆嫩绿,我们割了一茬又一茬。前年妻子炒菜时,随手撒了几颗辣椒籽,在淘米水的滋润下,辣椒也蓬勃生长起来。到了今年,辣椒长得好,结的辣椒,有大半根筷子长,摘下做菜,辣味十足。
艾草最易成活,田野里随处可见,移栽到我家阳台后,也是春意盎然;移几株到新盆,不久也是满盆新绿,暗香飘飘。春天里,用艾叶炒鸡蛋,柔嫩清香;煮鸡蛋,做艾粄,吃了暖身;艾叶老了,还可以做艾香、熏蚊子。
阳台上,只有寥寥几种花草来自花市,比如蝴蝶兰、桂花。每株蝴蝶兰都种在各自的小塑料盆里,几株、十几株凑成一盆,满盆艳丽,可以灿烂好几个月。花朵凋谢后,我们剪破小塑料盆,把它们移到花盆,到了来年,蝴蝶般的花朵也能绽放好几个月。
长寿花的花朵像米粒般小巧,一盆花有十几枝,一枝花有几十朵,花团锦簇,满盆红艳。它们能从二月开到八九月,真不愧有“长寿花”这个称号。
我家猫咪也很喜欢阳台。有时它躺在花下打盹,白蓬蓬、毛茸茸的一团,正好衬托红的花、绿的草;有时它坐在花盆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一朵花研究好半天;有时它慢条斯理地在花盆间转悠,嗅嗅这朵花,瞅瞅那个果;看蝴蝶翩翩飞过,会跳起身来挥一巴掌,但似乎每次都落空。
有时候,鸟雀也来我家阳台探访,叽叽喳喳地落在桂花和石榴树上;客厅里,小猫咪睁着圆圆的眼睛匍匐着,摆出进攻的架势,但隔着玻璃隔着纱窗,它的进攻从未得逞。
夏末秋初,不知哪个花盆里,还传出过蟋蟀的叫声,声音穿过客厅传到卧室,让我们在淡淡花香中,在蟋蟀“蛐蛐”的清音中安然入睡。
一年四季,阳台上的花草都在生长、喧闹,随时向我们报告田野和季节的消息,让寓居城市的我眺望田野,遥望故乡,也忆起与田野亲密无间的童年。作者:曾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