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想起父亲，我的眼前总会浮现出故乡的那条路，父亲的身影被拉进记忆。
初中的时候，父亲每天骑电瓶车接送我上学。记得有一天，坐在电瓶车上，刺骨的寒气钻进裤腿。忽然，我感到车速逐渐降了下来，父亲停下车，脱下了手套，弓着身子，“滋”的一声，他快速地把自己左腿上的护膝解了下来，然后又解下了另一只。他先把护膝搭在车后座上、然后蹲下身，轻轻地把两只护膝分别绑在我的两条腿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搭扣是否扣牢了。我的膝盖被父亲残留的体温包裹住，暖意从双腿传遍了全身。
寒来暑往，在父亲的接送中，我迎来了高考。那几天，父亲在家里来回踱步，他拿出纸笔，不知在写些什么。写完后，他又皱着眉头把字一行行划掉，再重新写，反反复复用了好几张纸。终于，他坐到电话前，按下了一串数字，父亲不断揉搓着面前那张纸的边缘，小声地读着纸上的内容。终于等到对方接起了电话。父亲对着草稿结结巴巴地念：“下周……要麻烦你和我调换……三天的班。”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声音突然抬高，一字一句地说：“我女儿，要参加高考，我想，送她。”父亲生性内向，最怕的就是求人办事。他的爱，从来不是说出口的漂亮话，而是愿意为我，将所有的为难留给他自己。
时光荏苒，穿校服的女孩长成了大人。我刚上班时，虽然有驾照，但胆小，不敢开车，父亲常常陪我练车。那天，我撞上了柱子。我的心怦怦直跳，耳边仿佛响起驾校教练的骂声。父亲的声音却很温和：“没事，拐弯早了，下次注意。”父亲让我先坐着别动，他下车，绕过地上散落着的玻璃碎片，拍照、打电话，然后望向车里的我，挤出笑容，给我比了个ok的手势。他小心地打开车门，伸出手扶我下车。“当心，别踩到玻璃，你先打车上班去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别担心。”父亲平静地说着。他的鬓角已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似乎只要有他在，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还可以安心地当一个小孩。
我坐在车里，看着远方的路，窗外的风吹进来，像很多年前父亲给我绑护膝时，吹过脸颊的那阵风一样温和。人生路漫漫，父亲把所有的爱都铺成了我脚下的路，一直守护着我。作者：毛静
